“巫鸿研讨班”第二期:重构中的美术史

时间:2016.4.16 10:00-17:00

策划主办:OCAT研究中心

协办:芝加哥大学北京中心

研讨班主持:郭伟其,广州美院副教授

地点:芝加哥大学北京中心,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59号文化大厦 (人民大学东门以北 )

支持:北京世纪华侨城实业有限公司

 



策划前言
中国的现代学科断断续续地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建设过程,到了20世纪80年代开始汇入国际学术的反思大潮,而到了90年代则纷纷进入“重写”的阶段,其中尤以“思想史”、“文学史”为典型。当西方艺术史学科以学术史的方式整理自己的工具箱时,中国艺术史学科也进入了积极的反思阶段。在各种新方法、新观念的刺激下,这种反思往往体现为强大的破坏力,使得中国艺术史上很多刚刚成熟的观点重新得到质疑。因此,在过去的近三十年里,通史写作告一段落,个案研究蓬勃发展,学科建筑上的每一块砖头都被拆卸下来重新进行检验,而当我们重新感慨“安得广厦千万间”时,却发现一时间找不到大家都能接受的施工图纸。在这种情况下,即便那些看起来貌似通史,在西方被广泛用做教材的著作也多体现为支离破碎的面貌。

 

“重构中的美术史”是巫鸿教授《美术史十议》中一篇文章的标题,所涉及到的主要是大学中的美术史研究与教学。所谓“重构中”,实际上就意味着在旧有的年代框架、风格概念、叙事线索等等自我解构之后,我们时至今日仍未找到一个新的替代模式;然而,这又意味着我们不会放弃寻找替代框架的努力。在上一期研讨班中,我们讨论了纪念碑与废墟两个概念,而这两个概念的背后实际上就是重构美术史的两种实践。此外,“重构中的美术史”还对学科做出预想:未来的美术史教学与研究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大学中将呈现出不同的面貌。

 

本次研讨班所邀请的,正是来自不同地域、不同学术背景的四位学者。北京大学艺术学院的李松教授是国内道教美术研究的权威,早在十几年前就对美术史研究范围做出及时的反思;台湾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的马雅贞教授曾留学斯坦福大学,近年来致力于通过战争图像探索学科交叉领域;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的黄小峰教授继承了经典书画研究的学术传统,在国内学界堪称代表;复旦大学文史研究院的邓菲教授毕业于牛津大学东方学系,体现出欧洲汉学与艺术史的交流。这几位学者,有的是从事历史学、考古学的美术史家,有的是研究图像的历史学家,他们共同参与了中国美术史的学科重构。

 

郭伟其
 



研讨班流程

10001200

李凇,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居家空间、历史空间与心理空间——关于一组乾隆系列画像的认识


马雅贞,台湾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副教授

从宦迹图史重新思考清宫纪实画

 

14001600

黄小峰,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

拯救郑思肖——墨兰画与一位南宋遗民的私人生活

邓菲,复旦大学文史院副研究员

模式与创新——论宋金时期装饰墓的营建与工艺

 

16001700 圆桌讨论

列席学者:巫鸿、李凇、马雅贞、黄小峰、邓菲、郭伟其




发言题目介绍

416日,10001200

发言人:李凇,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发言题目:居家空间、历史空间与心理空间——关于一组乾隆系列画像的认识

作于十八世纪中叶的《是一是二图》是描绘乾隆皇帝日常生活的绘画作品。该画现存有六幅,虽各有名称但构图基本相同,风格和细节略异,可知作者不一,可将它们看作是一个持续制作的肖像画变体系列。其中五幅有乾隆亲笔所题同一首诗,显示乾隆本人十分看重此画。这个系列肖像画有三个特点:其一,画面主人(乾隆皇帝)不厌其繁地展示了他的古物收藏品——商周至明代的22件青铜器、玉器和陶瓷器;其二,检索当时皇宫收藏,此图的构图和立意与一幅宋代绘画极其相似,当是对宋画的改绘和发挥。其三,画中的主人与画内的挂像互为呼应,构成错位的虚实关系。笔者以现藏于北京故宫的该画一个版本为中心,讨论了画面所交织存在的居家空间、历史空间和主人的心理空间。清宫收藏的古物珍宝数以千万计,为何挑出这22件?笔者历数了这些涵盖了清代以前中国历史的22件古物,检视了其中主要古物的名称与来历,尤其聚焦于五件(组)器物的历史文化信息,通过对图、物、诗文、印章的梳理,试图揭示隐含于其中的艺术观、历史观和皇权观念。再比较宋代旧画,可看出其中由“仿宋”到“去宋”的意念。由宋代文人的居家“快照”变成统领时代的文明符号总集成。这个系列肖像画的实际主持者应当就是乾隆本人——被描绘为历史的终结者和跨时代的主人。时间以空间实体的形式出场,摆在桌面的物件论述了执政的正当性。进而,画面主人兼具古代汉族文人和满清皇帝的双重身份,再联系其他相关的乾隆画像,这种特殊形式的画面结构,隐含了主人的心理空间——对双重价值观的困扰、迷茫和玩味,这似乎是他内心长期存在的心结。


发言人:马雅贞,台湾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副教授

发言题目:从宦迹图史重新思考清宫纪实画
近年来随着全球化的展览与研究潮流,清代宫廷绘画中纪录皇室人物和事件的图像备受瞩目。其中多数由盛清皇帝赞助、且大半采用所谓融合中西的艺术表现,学者因而特别关注与欧洲交流的面向,扩大了我们对清宫艺术及其在十八世纪全球网络定位的认识。不过,除了学者已经从个别作品指认的欧洲来源外,我们还可以如何理解清宫纪实画?从中国画史的角度来看,清代之前宫廷绘画的纪实画数量不多,描画正在从事官方活动的帝王图绘更是有限,清宫何以出现数量惊人的纪实画值得进一步思考。本演讲尝试透过中国传统绘画著录中几乎不存在的宦迹图,重新来整体考察清宫纪实画的意义。尽管绝大多数的宦迹图至今已然未存,但明代士人文集中存在着大量关于宦迹图的纪录,因此宦迹图在传统画史著录中的缺席,不代表它数量微小,更不表其不重要。明朝宦迹图的盛行揭示了官员圈独特仕宦主题的视觉文化,并成为盛清宫廷收编的对象而将之转化为帝王纪实图绘。从清帝国皇帝的角度来看,满洲作为统治汉人社会的少数族群,除了结合传统皇权的文艺事业如皇室收藏、祥瑞图象等宣示王朝天的作法外;收编原属汉人菁英视觉文化的清宫纪实图绘,更是建立皇清文化霸权的重要方式,而其与宦迹图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正是我们重新检视的关键起点。

 

416日,14001600

发言人:黄小峰,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

发言题目: 拯救郑思肖——墨兰画与一位南宋遗民的私人生活

中国艺术史中最著名的墨兰画无疑是南宋遗民郑思肖(1241-1318)的一幅小画,现藏大阪市立美术馆。众口相传,郑思肖在画中贯注进深刻的遗民情结,他从不在墨兰画中画出植物扎根的地面和土壤,因为土地已经被蒙古人所夺走。何根之有?何土之存?墨兰就是他对南宋忠心的化身。但是,在这种将绘画与政治画上等号的过程中,似乎人们忘记了去追问一些简单的问题——画面上的问题:不画地面,是故意还是无意?为什么他在画中的题诗和落款有的是手写,有的却是雕版印制?画中一个大的隶书印章是什么意思?他意在为谁所画?

本研究尝试将这幅画放入其语境中来看,而不是贸然接受“遗民话语”。这幅画是如何画出来的?画出来之后画家是如何使用它的?通过对只言片语的史料的重新检视,这两个问题将会导向对郑思肖的经济生活和宗教生活的新观察。在经济上,郑思肖是一所寺庙的慷慨的施主和精明的客户,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田产寄在寺庙名下,委托寺庙经营。他把全部田租捐入寺庙,条件是由寺庙供自己食宿,并负责定期祭祀自己的先祖。在宗教上,郑思肖精研禅宗和道教,尤其被时人所称道的是他擅长于超度亡魂的佛教施食术和道教祭炼仪。这些长期不为人所注意的方面是郑思肖私人生活的重要侧面。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全部都以视觉化的方式隐藏在他的《墨兰图》中。他的《墨兰图》究竟是什么?对于美术史又意味着什么?也许我们会找到答案。


发言人:邓菲,复旦大学文史院副研究员

发言题目:模式与创新——论宋金时期装饰墓的营建与工艺

宋辽金元时期的砖雕壁画墓是美术考古的重要史料,近些年在学界引起了相当的关注,论著颇丰。在以往的研究中,有关墓葬建造的内容一直未能得到足够的重视,学者们鲜少讨论这些方面。然而,墓葬建造工艺的研究可为理解这些资料提供不同的视角,藉由“直接观察”与“回归作品”等目前艺术史学科的新方法,或可为目前的墓葬艺术研究提出了新的问题与动向。

中原北方地区的宋金墓葬虽然题材丰富,形式多变,但特定区域内的墓葬图像都呈现出一定的相似性。为了更好地理解图像题材的相似与变化,我们需要考虑到宋金墓葬的建造过程,以及墓葬艺术的材质与工艺。通过分析可知,许多墓葬元素存在模式化生产的情况。模制技术在当时应用广泛,不仅用于雕砖生产,还涉及雕塑与陶俑的制作;除了模制砖雕外,许多墓葬彩绘在风格和工艺方面也都呈现出一定的相似性;而整个墓葬空间的建构也是模件化生产的产物。需要注意的是,工匠对模式化元素的采用并不意味着否认他们的艺术创造性。实际上,建墓者在题材选择、场景表现方面具有相当的自由度。他们对模件的采用也是创新的一种方式,在组合变化相似元素的同时,也致力于视觉表现的探索,有时受到其自身经历、艺术灵感的影响,创作出独具风格的作品。

 

416日,16001700 圆桌讨论

列席学者:巫鸿、李凇、马雅贞、黄小峰、邓菲、郭伟其




发言嘉宾学术简历


李凇

本名李松,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先后毕业于湖北美术学院、西安美术学院和南京艺术学院,获博士学位。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美术史。著作有《中国道教美术史》(湖南美术出版社,已出第一卷)、《论汉代艺术中的西王母图像》(湖南教育出版社)、《远古至先秦绘画史》(人民美术出版社)、《陕西佛教艺术》(文物出版社、艺术家出版社〔台北〕)、论文集《长安艺术与宗教文明》(中华书局)、论文集《神圣图像》(人民出版社,即出)等。1999年获“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首届美术学论文奖”一等奖;2002年获“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学术(著作)奖”;2009年获文化部和中国美术家协会首届“中国美术奖-理论评论奖”(五年评选一次)。2013年获“北京大学第十二届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一等奖(四年评选一次)。2005年和2015年分别获得北京大学教学优秀奖。

近年主持的学术活动主要有:首届中国道教美术史研讨会(2007)、北京大学“黉门对话”系列之一——宋代的视觉景象与历史情境(2015)、连续五届北京大学美术史博士生国际论坛(2011-2015)。

在研究方法上,注重实地考察和面对实物材料。重视图像形式的文化表现力,强调视觉材料作为历史文献的真实性。坚持细节的观察与宏观视野比较的融合,追求细致和深入的写作风格。通过实证以求得对文化原境的整体理解,在跨学科的整合中探寻中国图像逻辑的独特性。

 

马雅贞

台湾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副教授。2007年获美国史坦福大学博士学位。2013-2014年美国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访问学人。研究兴趣以明清地方艺文和宫廷图绘为主。发表论文包括〈皇苑图绘的新典范:康熙《御制避暑山庄诗》的制作及其意义〉、〈晋商在扬州:从袁耀的几件作品谈起〉、〈战勋与宦迹:明代战争相关图象与官员视觉文化〉、〈风俗、地方与帝国:《太平欢乐图》的制作及其对「熙皞之象」的呈现〉、〈从《玉台书史》到《玉台画史》:女性艺术家传记的独立成书与浙西的艺文传承〉、〈商人社群与地方社会的交融:从清代苏州版画看地方商业文化〉、〈清代宫廷画马语汇的转换与意义:从郎世宁的《百骏图》谈起〉、〈中介于地方与中央之间:《盛世滋生图》的双重性格〉。专书《皇清文化霸权的建构:战勋图象与清朝的帝国武功》,即将由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

 

黄小峰 

1979年生于江西南昌,于中央美术学院先后获得学士(2002)、硕士(2005)、博士学位(2008),后留校任教,现为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美术史系主任。主要研究中国古代绘画史、书画鉴藏史。2006年至2008年间三度赴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对馆藏中国书画进行整理与研究。2010年获得美国哈佛大学资助,作为哈佛燕京学社2010-2011年度“艺术史项目”访问学者赴美访问。2014年获得香港北山堂基金资助赴费城美术馆研究馆藏中国绘画。著有《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文物出版社,2009年12月)、《西园雅集:两宋人物画》(上海书画出版社,2010年12月),于《故宫博物院院刊》、《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刊》、《艺术史研究》等学术刊物发表论文多篇,《中华遗产》杂志“读画笔记”专栏作者。

 

邓菲

1982年5月9日出生。北京大学历史系学士,英国牛津大学东方学系博士学位。2010年至今任复旦大学文史研究院副研究员。2014年曾作为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访问研究员,2015春季任法国雷恩第二大学中文系讲座教授。主要从事宋元时期的美术考古与物质文化研究,开设有《中国美术考古概论》、《中国墓葬艺术研究导论》、《中国绘画史研究》等课程。近期研究课题包括:宋辽金元时期的墓葬艺术、区域性文化的流动与传播、东亚范围内的艺术交流、图像与复古、赝品的接受与再造等。目前已在《美术研究》、《艺术史研究》、《民族艺术》、《考古与文物》、《中原文物》等国内外期刊上发表论文数十篇,专著《图像、空间与信仰:中原北方地区宋金墓葬研究》即将付梓成书。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与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项目“中原北方地区宋金元墓葬艺术研究”各一项。

 



研讨班主持人学术简历 


郭伟其

广州美术学院副教授,美术史系系主任。2005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获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2010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获博士学位;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赴芝加哥大学东亚艺术研究中心访学。2005年开始负责《中国艺术史学史》、《中国古代画论》等多门课程的讲授,并发表多篇相关学术论文。主要研究成果有专著《停云模楷:关于文徵明与十六世纪吴门风格规范的一种假设》和译著《自我的界限:1600—1900年的中国肖像画》(Boundaries of the Self:Chinese Portraits, 1600—1900)。目前正在进行的主要研究有《科罗曼多屏风上的地图与景观》、《何香凝与20世纪上半叶的猛兽图像》的写作以及《时间的形状:论物的历史》(The Shape of Time: Remarks on theHistory of Things )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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