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律格研讨班系列第一期 :物,能动性,关系网络

2019年4月28日14:00-18:30

地点:北京海淀区中关村大街甲59号文化大厦20层芝加哥大学北京中心


主办:OCAT研究中心

协办:芝加哥大学北京中心
支持:华侨城集团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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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类学家阿尔弗雷德·盖尔(Alfred Gell)在其遗作《艺术与能动性》(Art and Agency)(1998)一书中,开篇即提出对美学和含义(meaning)这两种艺术研究传统路径的双重拒斥,并转而详述“能动性(agency)”这一理论工具,以期分析艺术作品与个体在具体案例中相互作用的关系,以及它们共同形成的社会网络。这其中,艺术实现了从言说者到“能动者(agent)”的转变,被推向了一种准人格的地位对人产生作用,这与同时期的图像和视觉艺术理论在认识论层面形成共识,但其在社会微观层面复杂的模式化分析又为我们清晰地指出了一条跨越艺术史与人类学的独特分析路径。OCAT研究中心2019年柯律格研讨班系列第一期以盖尔的“能动性”理论作为起点,其方法论上对艺术性的有意悬置(methodological philistanism)不仅仅对柯律格分析明中期苏州社交性艺术有直接启发作用,两者也在更广泛的文化和社会理论中形成互动和回响。

《艺术与能动性》搭建了一个宏大的艺术人类学理论框架,其分析范畴突破艺术人类学侧重“原始社会”或“殖民及后殖民社会”的预设,能够将非洲的部落艺术和现代艺术并置并进行有效比较。这种跨越学科分野、跨越文化的视觉艺术比较与柯律格立足中国艺术进行的比较尝试构成了比较方法上的呼应,也牵扯出自上世纪末起文化理论总体的发展图景。随着西方以外各文化学术及思想史的迅速发展,“艺术”等概念本身在不同文化研究间的顺畅穿行受到质疑,继而也带来一系列有关文化不可化约性(cultural incommensurability)的思考。以布尔迪厄为代表的文化理论对西方美学传统的反思鞭辟入里,它清楚地揭示了西方美学理论及话语是启蒙时代一项特有的文化产物,从而将美学纳入到了意识形态反思的一个层面中。文化不再是一种抽象、静态的“传统”,而是动态、具象的社会实体,被权利、经济等历史因素影响,也反之影响这些历史因素。

同时,围绕文化不可化约性被夸大的倾向展开的新一轮论争成为了跨文化比较新的推动因素:历史学家开始在文化组成的各个部分中寻求不同社会间的平行现象,以文化的共通性为基础,寻找有意义的文化差异。柯律格对中国明代艺术消费的论述,正是在预设其与欧洲文艺复兴艺术消费存在共通点的基础之上,运用文化与阶级的理论话语研究明代自身的文化机制。反观盖尔的艺术人类学理论,对社会交往(social transactions)的检视聚焦到了比布尔迪厄更微观的层面,这更贴近艺术史在史学信念上对特定物品的关注,也规避了符号学在分析文化消费中的静态倾向,以动态的社会关系分析艺术的创作、流通和接纳。

盖尔的理论贡献在人类学及其他社会学科中长期备受关注,学者对其理论的推崇和批评、运用和发展不断,而艺术史对盖尔的接纳和讨论则仍限于较小范围内。本次研讨班的发言中,卢文超和李修建老师将分别阐述盖尔的艺术人类学,梳理其学术渊源、对艺术史理论的借鉴,同时也触及艺术史及其他学科的相关理论发展。叶康宁和黄晓老师的发言分别追溯明代书画消费和止园背后的社会脉络,并思考物的流转如何在其中运作其能动性。通过四组发言和讨论,活动旨在连接起盖尔与柯律格的学术活动,也让前者的艺术人类学更直接和全面地与艺术史对话。


研讨班流程
14:00-14:15

开场发言

14:15-14:55

发言人:卢文超(东南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

发言题目:《从言说到行动——论艺术作品的能动性》

15:00-15:40

发言人:叶康宁(南京艺术学院研究院副教授)

发言题目:《风雅之好:明代嘉万年间的书画消费研究》

15:45-16:25

发言人:李修建(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人类学研究所研究员)

发言题目:《盖尔的艺术人类学》

16:30-17:10

发言人:黄晓 (北京林业大学园林学院讲师)

发言题目:《明代止园背后的关系网络——园主、造园家与画师》

17:30-18:30

圆桌讨论

主持人:郭伟其、沈晟

对话嘉宾:卢文超、叶康宁、李修建、黄晓


发言题目简介


卢文超:《从言说到行动——论艺术作品的能动性》


在对艺术作品能动性的讨论中,关键是关注艺术作品从言说到行动的转变。如果说前者倾向于认为艺术作品是被动的,需要解读它说了什么,那么后者则倾向于认为艺术作品是能动的,需要关注它做了什么。盖尔从艺术人类学角度对此进行研究,认为艺术品就像是人一样,可以发挥能动性的影响。盖尔拒斥艺术即语言的观念,反对仅仅对艺术作品进行语义学解读,而忽略其能动性。在奥斯汀提出的言语行为理论的基础上,布雷德坎普提出了图像行为理论,在新语言观念的影响下,展开了对艺术作品能动性的论述。对他而言,艺术即语言,而所有语言都是一种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米切尔的图像欲望理论也可纳入这种理解。在拉图尔行动者网络理论的影响下,艺术社会学家德诺拉、亨尼恩、卢比奥探讨了人与物的互动,尤其关注到艺术作品的物质特性本身所具有的能动性。这些路径虽然出发点不同,但都通向了一种更积极、更主动的艺术作品观念。艺术作品即人,我们与艺术作品的关系就像是我们与其他人的关系。艺术作品并非消极被动,而是会对我们产生能动性影响。这在研究中国艺术时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价值。


叶康宁:《风雅之好:明代嘉万年间的书画消费研究》


奢侈消费和文化消费的勃兴是社会经济繁荣的外在体现之一。奢侈消费是消费闲暇与财富,文化消费是消费闲暇与知识。书画既可以体现休闲与夸示,又能彰显知识,是兼具两种消费特征的商品之一。嘉万时期既是明代经济的空前繁荣期,又是书画消费的一个高峰期。以《清明上河图》的消费个案为例,我对其中凸显的问题逐一进行了分析。

世风指一定时期内,人们思想观念和生活行为的普遍倾向。嘉万时期的世风主要是奢靡之风与长物之好,它们是社会经济发展的结果与反映,同时,又反作用于社会经济的方方面面。当时书画市场空前繁荣,世风的影响不容小觑。奢靡之风影响了消费观念,培育出庞大的消费群体,而长物之好则制造了消费需求,成为书画交易繁荣的直接原因。

对于奢侈品消费而言,不同的消费空间不仅意味着不同的消费层次,也会影响到消费的方式。在摊肆这种消费空间中,很少有大宗的书画消费。对于消费者而言,他们更喜欢在自己的文房进行书画消费。在书画市场上活跃着为数众多的牙人。他们在买卖双方间往还穿梭,说合交易,促成消费,并从中牟利。他们的职能还包括鉴定与定价。他们的收入通常是书画交易额的十分之三。

书画价格由作品创作年代的早晚、艺术价值的高低决定;受创作时间长短、尺幅大小或字数多少等因素影响。总体来看,绘画价格比书法价格高,创作年代越早价格越高,交易年代越晚价格越高。由于名家书画供不应求,不少文人也参与书画作伪,以射重利。文人作伪提高了赝品的质量,让书画藏家防不胜防。藉借书画消费,以士商为主体的有闲阶层既可以彰显清雅,又可以堂而皇之地夸示财富。他们“竞尚利名”的行为通过书画消费转变为“竞尚清雅”。


李修建:《盖尔的艺术人类学》


英国学者阿尔弗雷德·盖尔(Alfred Gell)(1945-1997)是当代最为重要的艺术人类学家,《艺术与能动性》(Art and Angecy)(1998)一书是他的代表作。盖尔的思想来源多元,一方面受到马林诺夫斯基、弗思、福格、利奇等英国功能学派的影响,另一方面,他又吸收了列维-斯特劳斯、莫斯、布尔迪厄等人的观念,尤其是皮尔士的符号学和波义耳的认知心理学等。盖尔的艺术观与艺术人类学皆有很强的原创性,他将艺术视为技术体系,在《魅惑的技术和技术的魅惑》一文中阐述了他的艺术观。在艺术人类学研究中,提出方法论上的“门外汉/腓力斯主义”,反对从美学和符号学的角度看待艺术,认为“社会关系”乃是人类学的真正主题。他提出要对艺术作出真正的社会人类学的理解,将艺术品视为一种具有能动性和人格属性的“物”,将艺术人类学视为一种传记式的研究,探讨艺术在社会关系网络中的流转运作,探讨艺术的生产、流通和接受的社会语境。他围绕“能动性”这一核心概念,建构了一个艺术关系网(art nexus),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理论体系。依据这一体系,他探讨了装饰艺术、表现艺术、风格、当代艺术等问题。盖尔的理论,不唯在艺术人类学界影响甚巨,亦受到艺术史学者的广泛关注。


黄晓:《明代止园背后的关系网络——园主、造园家与画师》


明代是中国古代造园的盛世,江南尤为兴盛。据学者统计,明代苏州有记载的园林达260余处,南京120余处,绍兴170余处。这一时期造园的数量激增,品质提高,出现了众多“名园”。如太仓王世贞弇山园,松江潘允端豫园,无锡邹迪光愚公谷和绍兴祁彪佳寓山园等。这里讨论的常州吴亮止园,便兴建于这一最富造园活力的时期。止园借助明代画家张宏的《止园图》得以传世。兴建这座园林的主人吴亮是何许人物?他拥有怎样的家族背景?他与造园匠师是何关系?本次演讲尝试通过止园,展示晚明的公卿名士和艺术名家如何联手打造一座名园,初步探索造园艺术与其产生之社会情境的关系。


发言人简介


卢文超,现为东南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东南大学艺术人类学与社会学研究所副所长。研究领域是艺术社会学和艺术理论。目前正在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当代英美文艺社会学思想研究”等课题。译著有霍华德·贝克尔的《艺术界》(2014)、理查德·彼得森的《创造乡村音乐——本真性之制造》(2017)等,相关研究成果已在《文艺研究》《文艺理论研究》《社会学研究》《社会》等刊物刊出,并多次被《中国社会科学文摘》、人大复印资料《文艺理论》《艺术学理论》《哲学文摘》《社会学文摘》等全文转载。


叶康宁,南京艺术学院研究院艺术史研究室主任,《艺术学研究》执行主编,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主持国家社科重点课题1项,教育部课题1项(已结项),著有《风雅之好:明代嘉万年间的书画消费》(商务印书馆),另有论文及学术随笔多篇刊于《读书》《文史知识》《书城》《上海书评》《书法》《中国书法》《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刊》《古代文明》《美术学报》《社会科学战线》《传统中国研究集刊》《新文学史料》《中华读书报》等报刊。


李修建,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美学专业,哲学博士,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人类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国家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主要研究中国美学和艺术人类学。出版专著《风尚——魏晋名士的生活美学》(2010)、《中国审美意识通史·魏晋南北朝卷》(2017)、《刻舟集》(2017)、《艺术人类学》(第二作者,2013)、《当代中国美学学术史》(第一作者,2013)等;编译《国外艺术人类学读本》(2016)、《国外艺术人类学读本续编》(2019);合译《艺术公司:审美管理与形而上营销》(2010)、《审美人类学:视野与方法》(2015)、《文明之地的原始艺术》(2019)、《世界艺术研究》(2019)等多部。


黄晓,北京林业大学园林学院讲师,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博士、美国乔治城大学访问学者、中国风景园林学会历史与理论委员会秘书处成员。主要从事风景园林理论与历史、园林图像的研究。2012年与美国艺术史家高居翰(James Cahill)、刘珊珊合著出版《不朽的林泉:中国古代园林绘画》。目前主持国家自然科学青年基金课题《基于图像学的明代私家园林实景绘画的图像生成机制及其应用研究》。近年发表论文30余篇,合著出版《消失的园林:明代常州止园》《江苏上海古建筑地图》和《河南古建筑地图》等专著。


学术主持人简介

郭伟其,广州美术学院副教授,美术史系系主任,OCAT研究中心学术总监。有《停云模楷》(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12年)、《时间的形状》(商务印书馆,2019年)等著作和译作。


沈晟OCAT研究中心公共项目部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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