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灼痛


展期:2015年6月27日-10月11日

策展人:乔治·迪迪-于贝尔曼(Georges Didi-Huberman)

参展艺术家:阿比·瓦尔堡(Aby Warburg)、哈伦·法罗基(Harun Farocki)、帕斯卡尔·孔韦尔(Pascal Convert)和阿尔诺·吉西热(Arno Gisinger)



展览前言

就其具有的不同维度和展出的作品来说,这不是一个大型展览。不过,此次展览仍然意图提出一个根本性的哲学问题,即图像与时间之间的多重关系—或者不如说,处于不同图像(其类型变化无穷)和不同时间(时间总是复数的,并能够共存于每一件艺术作品中)之间的关系。我将这个问题视作来自题为“阿特拉斯:如何肩负世界?”(ATLAS: How to Carry the World on One's Back?)的巡回展览的一首“诗”,2010-2011 年间在西班牙的索菲亚皇后国家艺术中心博物馆(Museo Nacional Centro de Arte Reina Sofia),继而在德国从卡尔斯鲁厄艺术与媒体技术中心(ZKM)到汉堡堤坝之门美术馆-法尔肯伯格收藏馆(Sammlung Falckenberg),我都曾提到这个问题。


在法语中(我不知道中文有没有类似的对应说法),人们通常会用“感觉”词汇来表达时间性的不同,比如那些使人想到冷或热的词。遗忘冰冷如死亡,而现在则在燃烧(比如,我们会说“滚烫的现实”),欲望同样如此(我们说:“欲望燃烧着我”)。本次展览意图提出,记忆同样在燃烧:记忆不能被削减为彼此相对、冰冷排列着的回忆的集合,相反,确切地说,记忆和现在与欲望不可分离(后者使我们可以面向未来)。1789年法国革命者的欲望与其对古代罗马的记忆是分不开的,而正是后者为我们带来了“共和”这个简单的词。在艺术史中,情况也同样如此:从一片“白板”(table rase)出发,我们什么也发明不了。为了发明——为了创造一个未来,创造新的情境,我们必须对记忆做出重新布置,正是因此马塞尔·杜尚才放弃了油画(这是文艺复兴的发明)而投入到著名的《大玻璃》(Grand Verre)的创作中,而后者所使用的则是彩绘玻璃(vitrail)技术(这是中世纪的一种实践)。我们不是通过遗忘过去来创造新事物的,相反,创造要求我们以一种新的方式思考记忆的谱系——后者使我们能够逃避那已不再“存活”的记忆的因循守旧和僵化。


在作为一门博学学科(由此超越了传统或历史影响等惯常问题)的艺术史领域,为我们开辟这一记忆动力机制的路径的,正是阿比·瓦尔堡——一位尼采和弗洛伊德的读者。我们在此展出的是他题为《记忆女神图集》(Atlas Mnémosyne)中的一部分图版,也包括了瓦尔堡的摄影收藏中与对他来说尤具代表性的“滚烫现实”—第一次世界大战—紧密关联的一部分。在这些摄影收藏中,我们可以发现瓦尔堡所谓在每一个历史性此刻和每张历史图像中都存在着的“幸存”和“迁移(migrations)”的工作。


奥地利摄影家阿尔诺·吉西热(Arno Gisinger)的两件作品是对瓦尔堡提出的问题及其形式发明所做的当代回应:第一件录像作品“重访”了雅各布·布克哈特一本不同寻常的工作记事本,而尼采本人以及瓦尔堡和沃尔夫林(也就是说,现代艺术史的两位开创者)都曾声称自己是这位历史学家的门徒。第二件作品则是吉西热受邀为“阿特拉斯:如何肩负世界?”展览拍摄制作的一件类似电影性质的图像带(bande),如同蒙太奇,来自截然不同的视域和时间的艺术作品之间的对立、类比和呼应就在其中展开。


法国艺术家帕斯卡尔·孔韦尔(Pascal Convert)既是雕塑家,也是录像艺术家、作家、纪录片导演和历史学家。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孔韦尔都以记忆作为工作主题。在其系列录像作品《生命实况》(Life Recorded, 1997-2004)中,他为我们带来了属于他自己的现代战争“图集”。孔韦尔同时也以雕塑家的身份工作,因为他通过书籍做到了古代雕塑家通过蜡质模型(以便将其融化在青铜之中)所做的事情:由此,他创造了令人着迷的、植根于内部的晶体图书馆,而真实的书籍——记忆的碎片——则在其中燃烧着。


最后,我们展出了录像艺术家哈伦·法罗基(Harun Farocki)的三部影片,它们关涉的是同样一些问题:在《不灭的火》(Nicht löschbares Feuer,1969)中,艺术家以朴素的方式表达了他对越南战争的抗议。法罗基用摄像机记录自己的一场详实解读凝固汽油弹的演说,同时用一个烟头灼烧自己的手臂,好似将记忆的行为与灼痛等同起来。在《喘息》(Aufschub,2007)中,他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节制——因此也更令人感动——复原了拍摄于纳粹劳改营中的一部电影的片段。最后,在《传递》(Übertragung,2007)中,他从人类学家的角度对人类行为如何在不同的文化环境中得以传播作了讨论。对法罗基作品的展出也使我们有机会向这位刚刚去世的伟大艺术家致敬——而致敬,同样是一种记忆行为。


如火焰般,记忆灼痛了我们,这带来的结果或好或坏:记忆使过去的事物重新处于生机勃勃而又紧迫万分的热度之中。或者,记忆会烧毁一切并让我们变得疯狂,如果我们不能将其能量转换为一种自由的实践的话。


乔治·迪迪-于贝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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